作者：Kasper Hammer
DVN 夏季休刊期间，我特邀独立建筑灯光设计师Kasper Hammer撰稿，围绕汽车照明展开论述，为本刊汽车照明领域读者分享行业见解。Kasper Hammer 是SKH 设计工作室创始人兼创意负责人；该工作室斩获多项行业奖项，业务涵盖灯光设计、音频设计以及创意策划（官网：www.studiokasperhammer.com）。
立足于建筑灯光与音频设计视角来看，汽车行业推动并整合各类技术创新的能力一直令人深受启发。建筑的设计使用周期可达 50‑100 年，与之相比，汽车行业落地新技术、新方案的推进速度是建筑环境领域难以企及的。
与此同时，我们于建筑设计实践中积累了深刻认知：灯光、声音、材料以及空间布局，会如何在长时间维度下对人的感受产生影响。电动化、数字化体验以及持续迭代的自动驾驶技术，正在把车辆从单纯的出行工具，转变为可供人停留的空间。而这种转变也要求设计思路随之迭代。
体验为本
运用感官输入做设计的一大优势在于：人类的进化节奏十分缓慢。尽管人对周边环境具备很强适应能力，但我们感官系统对光、声音以及空间环境做出反应的底层模式，几乎没有发生改变。
因此我们已经掌握大量相关知识，知晓外界刺激如何影响人的感知、行为与身心状态。这类认知很大程度源于人类长期置身于自然节律之中：日光变化、声响、物体运动、明暗对比以及环境更迭。这也为设计师提供了一套强有力的设计出发点。
正因如此，每一项感官层面的设计决策都具备明确目的与实际作用：动态场景下，对光线色调、光谱、光强、出光方向的选择，再结合明暗对比与阴影的运用，会产生深远影响。这些并不仅仅是美学参数，它们会左右人们对空间的感知、主观舒适程度，以及人在该空间内的行为状态。
光为材质
在我们工作室，我们立足于真实现实场景开展灯光与音频设计。我们的思路是吃透背后的科学与技术，再将这些知识转化为人乐于身处其中、工作其中的感官体验。
而光的意义远不止照明。时间生物学与非视觉光照研究取得诸多进展，刷新了我们对光的认知：光不只是实现视觉的媒介，更是一种生物信息载体。
不妨想象光线穿过森林树冠的景象：光线具备方向感，形成明暗对比、光影斑驳的图案，并且处于持续变化之中。与之对比，一个光照均匀、几乎没有明暗起伏变化的空间。这类人工照明方案虽然满足技术指标，但能够供人眼与大脑解读的感官信息却十分匮乏。
这种高度均一的光照，会造成感官失调、认知疲劳以及不适感。因此无论建筑项目还是出行载体项目，我们都会善用明暗对比；对待黑暗的重视程度，不亚于对待光线本身。可以把明暗理解为节奏，节拍之间的间隙同样定义韵律。
我们并非要刻板复刻自然景象，而是借鉴自然光背后的设计原理。
车辆内饰正从以驾驶员为核心的座舱，逐步演变为车轮上的生活空间。在此背景下，在传统 CMF 设计体系之上新增代表灯光的 “L” 维度，最终叠加声音等其他感官设计层，变得愈发重要。
光线需要依托材料才能被人感知。纹理、反射率、色彩、光泽度与透明度，这些参数都会改变人的视觉感受。因此灯光与材料并非相互独立的设计门类，二者共同构成一套完整的设计表达。人的主观感知。
该原则是我们开展感官设计工作的根本。
以声造境
人类各类感官并非独立工作。灯光与声音会互相影响；二者协同设计时，彼此的效果还能够相互放大。
我们利用音频去影响人的情绪、方位感知、品质观感与警觉程度。通过对频率构成、音调特质、时间动态以及亲生命性参考元素进行编排，可以唤起不同的情绪反应，实现对应的功能作用。
我们提取取自自然环境的部分频率特征，无需完整复刻辨识度很高的自然声响，就可以潜移默化引导使用者产生特定感受，是一种温和的情绪暗示。
在建筑领域，声学效果依托空间自身的几何形态与材料属性而形成；出行载体内也遵循相同逻辑。声音不只是娱乐播放、提示音或是品牌音效，它同样作用于座舱舒适感、警觉度，以及内饰整体氛围感受。
听觉输入与视觉输入的关联深深植根于人类感官系统。举例来说，当风声变大，乌云聚拢，我们内心会预期光线随之发生变化；流水声会让人联想到水面反光与明亮的视觉效果。某一类感官输入，会让人对另一类感官信号产生心理预期。
和灯光设计逻辑一致，我们并不需要原样复刻这些自然场景。而是提取其中部分特征，借由这些特征建立感官联想、触发情绪反馈、改变人的注意力状态。
声音还可以通过精妙的掩蔽效应发挥实用作用。该思路并非力求消除全部异响，而是对频率构成进行调校，让干扰噪声变得不易被察觉。
跨感官设计
打造感官体验是一套完整设计流程，需要充分理解使用者、使用场景、行为活动、品牌特质以及整体设计意图。
区别在于：各类感官输入成为设计体系当中主动运用的组成部分。CMF、灯光、音频、用户体验以及技术，应当作为整体看待，而非一个个彼此割裂的独立系统。
在开发自适应生物光照系统的过程中我们意识到：技术与科学本身，并不能直接带来更优质的用户体验。只有将科学、技术、灯光与声音协同设计，才能够实现理想效果。
以我们集成光照单元（ILU）的开发过程为例；该灯具的硬件结构与光谱组成都经过精密工程调校。尽管各项技术指标全部达标，但成品给人的感受却过于接近实验室设备。
我们需要弥合性能表现与用户可接受的美学感受之间的差距。
项目选用 Kvadrat™粗纱纹理织物；该材料对光线实现反射、吸收与塑形，生成微妙的阴影效果，柔化视觉观感，让光线更具亲和力，适配人居空间。硬件性能完整保留，但人与产品之间的交互体验得到极大改善。
因为我们全程依托美学判断开展设计。美学并不是技术开发完成之后再额外附加的东西。其至关重要，决定设计方案如何传递信息、获得用户接纳，以及能否顺畅融入日常生活。
科学与神经层面产生的效果或许十分微妙，但呈现给用户的体验仍应当直观自然、舒适，并且具备情感共鸣。
适配化移动出行
科学帮助我们理解人的真实需求；设计决定用户如何去感知这份需求；技术则提供实现这一切的工具。
打造宜居车载座舱的设计工具集已经得到极大拓展。动态灯光系统、多通道光谱引擎、空间音频、乘员监测、环境传感器以及软件定义的控制体系，让感官环境可以实现实时自适应调节。
来自车辆本身、车内乘员以及互联个人设备的各类输入信号，能够驱使座舱对不断变化的工况做出响应。系统可以考量昼夜时段、行程时长、乘员行为以及个人偏好等条件。
系统便可统一调节灯光与声音，形成一套协同的感官组合。
但这不应当只是一堆自动化功能的简单堆砌。目标是构建连贯统一的用户体验：系统能够随时间动态响应，同时始终契合整车的品牌特质与设计初衷。
这正是适配化移动出行所具备的潜力。
缺位的设计学科
整车设计项目当中，会有外造型、内饰、CMF、灯光、音频、用户体验以及软件等多支团队协同工作，每一部分都承担重要作用。即便技术层面完成系统集成，最终给到用户的体验依旧有可能是割裂零散的。因此设计层面的难点在于：保证各类感官输入彼此支撑，依靠一套统一完整的设计语言进行信息传递。
然而，多感官综合体验的权责往往分散在多个不同团队手中。
我们从项目实践当中得到一条重要经验：必须打通各个设计领域。灯光、声音、材料、气味、触觉、热环境以及交互方式，共同塑造同一份用户体验。我们需要把感官设计确立为一套可跨领域共用的设计方法与设计策略，嵌入现有各个设计流程之中。
体验为本
我们已经掌握大量科学认知与技术手段，足以将人的体验更深层次地融入车辆当中。真正的难点，在于做好设计落地。
想要实现理想效果，需要在项目早期就确立感官设计策略。这样各类自适应系统可以基于统一设计愿景同步开发，而非等到项目末期再拼凑整合。
汽车行业向来擅长整车工程开发。下一项挑战，则是去设计体验与空间环境，助力使用者获得感受、开展活动，保持良好身心状态。
人类的身心依旧受自然节律塑造。我们无需原样复刻大自然，只需要把自然节律背后的底层原理转化到人居空间之中，打造更有益于人身心状态的环境。
下一代移动出行的定义，将不再仅仅取决于车辆如何行驶，更取决于人们在使用车辆过程中的主观感受与行为状态。
挑战不再是把灯光、声音、人体生物学当作彼此割裂的领域去研究，而是将这些认知转化为连贯统一的感官体验，创造出让人发自内心愿意驻留其中的空间。
